凡煙小說

第93章 番外【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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炎炎夏日,才吃過午飯,西月山莊的大樹下,到處可見乘涼的人。

“這天真熱,簡直像被剝一層皮去。”有人起先抱怨道。

“咱們山莊後頭,那一片蓮花池,想來蓮蓬已經熟了,去摘些來煮個蓮子湯……”另有人湊上前道。

“甭管熟不熟,先去摘幾個來,解解暑毒。”

“你這傻缺,蓮子哪裏能解暑,要解暑只管去摘荷葉,那玩意管用……”

“這荷葉摘了,萬一被老爺發現了,又要挨罵了,還是蓮蓬好,摘多了,也不會發覺。”

“你這是欺負老爺老眼昏花啊……”

“說什麽呢?哎你們看,老爺又生氣了。”

眾人沿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,只見江嘯鵬氣得胡子紛飛,手中握著長鞭追著江元澈暴走。

“爹,我錯了,我以後再也不敢了!”江元澈一邊靈活地逃跑,一遍還不忘記求饒。

“讓你給我拿些黑糖蘸饅頭,你給我拿的是墨汁,你這臭小子,看我不打死你!”江嘯鵬越說越氣,揮了幾鞭子過去,且打了空。

“爹,您怎麽就這麽偏心呢?上次渡恒,給你拿得也是墨汁,您還誇他用功呢!”江元澈道。

“好的不學,學這些邪門歪道!”江嘯鵬再次胡子紛飛。

“爹,您是在說弟弟是邪門歪道嗎?”江元澈嬉皮笑臉道。

“臭小子,你敢曲解我的意思!”江嘯鵬追得似乎有些累了,步子漸漸放慢了下來。

“爹,是你自己承認的,我可沒說!”江元澈擺擺手。

眾人見二人跟老鼠捉貓一般,不約而同地搖頭,畢竟這種事,在西月山莊三天兩頭時有的是,早習以為常。

西月山莊三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,第一江元澈不鬧他爹,第二江夫人溫柔說話,第三葉渡恒不進入風月場所。

以上三件事,就跟平日吃飯一樣普通。

夜裏,江嘯鵬剛要歇下,江元澈又風風火火跑進來道:“爹,渡恒,他又去翠雲閣了,您也不管管,西月山莊在江湖中的好名聲,都被他敗光了。”

“夫人,恒兒有喜歡的人了。”江嘯鵬聽他這麽說,反倒很開心。

“哼……”江夫人別過頭去,不予理會。

“澈兒,學學你弟弟,喏,拿去,你也去!”江嘯鵬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疊銀票扔給他。

“爹,我,我才不去呢,那地方的女人不靠譜……”

“我看你才不靠譜,這麽大的人了,連個姑娘家也找不到,還好意思在我這裏說!”江嘯鵬困意已起,想著趕緊讓他出門,別擾了自己睡眠才行。

“爹,您怎麽把我娘給追到手的?”

“咳咳,爹啊每天想著法子哄你娘開心,這一來二去,郎有情妾有意,就修成正果了。”江嘯鵬道。

“那您這找夫人的本領,怎麽沒傳給我呢?這也怨不得我找不到姑娘了。”江元澈又開始扯皮。

“你……”江嘯鵬眼下一急,拎起剛脫下的布靴朝他砸了過去,

江元澈身子靈活地避開,吐了吐鬼臉,抓過銀票出門去了。

江嘯鵬拿他這油腔滑調的兒子實在是沒辦法,畢竟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。在江嘯鵬心裏,只要不惹出事端,隨便你怎麽鬧。

而最後令江嘯鵬的疼愛,往葉渡恒這邊傾斜也算事出有因。

在葉渡恒剛剛認祖歸宗的時候,江元澈就一度認為弟弟的回歸,奪走了原本屬於他的一切,至少是一半。

而葉渡恒向來對這些事看得很淡,他雖年紀小,但所背負的已經遠遠超出他應該承受的。

而江元澈從未放棄過對他的懷疑,確切點說,這個天降弟弟,分走了江嘯鵬至少一半的疼愛。

那一日,風和日麗。江嘯鵬帶了兩人前去仁武堂,找一位老先生,拜師學藝。

老先生除了劍術了得,也作得一副好畫,寫得一首好字。

葉渡恒在劍術方面稍有薄弱,因受過傷,很少練武。而江元澈則一向對字畫之類的雅事,提不起興趣。此次願意老老實實跟著,僅僅是因為弟弟也在,自己也想著在老父親面前表現一番。

兩個孩子,老先生一個教了劍術,一個教了寫字。

江嘯鵬對江元澈雞爪一般的字,從來都是搖頭又搖頭,故此次,願意自告奮勇來學,他已經非常欣慰。

天色漸暗,晚膳之前,兩個孩子給江嘯鵬展示一天的學習成果。

起先是江元澈。老先生與江嘯鵬是世交,對這小公子的脾氣和性子算是有些了解。這一次又見江嘯鵬帶了葉渡恒來,心中大致有了定數。

這一次,只讓其簡簡單單畫一副荷花。而盡管老先生說破嘴皮,江元澈仍舊左耳進右耳出,這一天下來,畫藝沒有長進不算,反而越畫越亂。

作畫途中幾次心不在焉,時不時偷瞟了幾眼在遠處專心致志練劍的葉渡恒。

江嘯鵬興高采烈,坐等兒子上前呈畫。等畫卷在他面前打開時,表情由大喜,轉為大怒道:“你畫的這是什麽東西?”

江元澈見父親如此憤怒,趕忙閃到一邊去。

後來才知道,他畫的哪裏是荷花,而是自作主張,畫了父親他老人家……

江嘯鵬又不好意思將畫交與老先生,因為此畫雖然醜,但不知道為何他覺得,竟然有幾分相似,心道:被人瞧見,還不得被人笑掉大牙?

所以只能將畫卷起,收了怒火,微笑著等二兒子展示學習成效……

葉渡恒這一天下來,算是累得手抽筋,但是老先生總說不夠好,力道不夠等等諸如此類的,所以一顆懸著的心,始終沒有放下。

江元澈站在一旁,本就想看著這個新來的弟弟出糗。而此時葉渡恒的焦頭爛額,又讓其心中舒坦了幾分,在一旁咯咯笑。

江嘯鵬見此,瞪了他一眼。江元澈腦海裏突然冒出一個想法道:“爹,孩兒的劍術您是知道的?和先生比,是天和地,可和二弟比起來,那還是綽綽有餘,我試試他學得究竟如何?”

江嘯鵬一聽,心中大樂,但臉上仍然毫無波瀾,點頭道:“好!”

在得到父親允許後,江元澈拔了劍就來。葉渡恒也不知道他葫裏賣的什麽藥,突然大發慈悲要陪他一起練,心中有些感激。

可比試了幾招後,葉渡恒明顯有些力不從心。江元澈卻絲毫沒有要讓步的意思,招招緊逼,而趁老父親低頭飲茶的時候,江元澈使出一劍,直直向葉渡恒刺來。

葉渡恒見此情形,身子往旁邊一躲,劍刃劃破了衣袖,鮮血頓時翻湧而出,他應聲倒地。換作平時,這算是輕傷,葉渡恒也能站起來,不知道為何,今日卻臉色蒼白,直直地倒了下去。

江嘯鵬一看,大事不妙。趕緊跑上前,還沒開口大罵不孝子子,肚子裏翻江倒海般蠕動起來,迫不得已,也顧不得老臉,喚過先生道:“先生,我得先去趟茅房……”

老先生也趕忙上前,扶起了昏倒在地的葉渡恒查看傷勢,把了把脈,見他只是勞累加皮外傷,這才松口氣,轉回頭問道:“元澈,以後不許胡鬧。你父親怎麽好端端鬧起了肚子?”

江元澈見老先生神情嚴肅,趕忙捂住還在嘻嘻大笑的臉龐,故作正經回道:“剛剛在他茶裏放了點瀉藥,誰讓他老是逼我練字的?”

老先生本想抓住他,好好體罰一番。但看著懷裏的葉渡恒,也只能任由他撒野去了……

老父親回來以後,氣得直摔杯子罵道:“你這小兔崽子,無緣無故為何傷你弟弟?”

“爹,那是因為我高估了他的劍術。”江元澈回道。

“別給我找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,你不就是……”

江嘯鵬剛說了幾句,肚子又開始嘰裏咕嚕鬧了起來,他沒辦法,滿臉通紅,又往茅房去了……

如此囧事,江嘯鵬非第一次遇上,但每次一遇上,簡直是半天脫不開身。

好不容易肚子算安歇了住了,面對要上桌吃飯的江元澈,吼道:“去,去給我跪著去,不跪滿三個時辰,不許吃飯!”

此時葉渡恒也已清醒過來,傷口已經簡單包紮好,坐在一旁扒拉著饅頭,安安靜靜。自他回西月山莊以後,很少說話,似乎有些不適應這裏的新環境,處處小心翼翼。見哥哥和父親吵得不可開交,也不知道該如何勸。

江夫人向來就護短,見丈夫要如此體罰兒子,當然坐不下去。四周一看沒有下人,也不管兩個孩子在場,擰過江嘯鵬的耳朵道:“阿澈,正是長身體的時候,要是餓壞了,我跟你拼命!”

“行行行,夫人。我不罰就是了!”江嘯鵬很明白他這個夫人,在外人面前給足他面子,而私底下,哪怕是稍稍體罰下江元澈,她也是不讓,對於擰耳朵這一招,江夫人更是屢試不爽,江嘯鵬沒有一次不是敗下陣來,低頭求饒。

江元澈很是得意,昂首闊步來至桌前,也掰了半個饅頭,吃了起來。

江嘯鵬很是無奈,只能任由她母子二人去。可一面對葉渡恒很是心疼,被刺傷,也沒哭,也沒鬧。

都說江元澈的調皮簡直是與生俱來的,老父親心很累。後來年紀大了才稍稍收斂了些,又因不知何時而起的名氣,讓他整個人是漸漸開始端了起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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